东二环苏托垸立交桥下，寒风像刀子一样割脸。这里没有恒温空调，没有塑胶地板，只有一块刷了绿漆的水泥硬地。中间拉起一道网，就是长沙市开福区凤羽小学女排的主场。一群穿着大红球衣、皮肤黝黑的姑娘，正顶着风垫球、扣杀，呼喊声穿透了冬日的阴霾。

这支球队由清一色的“乡里娃”组成，主教练陈洋今年25岁，不仅不是科班出身，身份还是学校的“临时工”。然而，就是这支全长沙训练条件最简陋、生源最普通的“草根”球队，在今年的市运会上化身最强黑马，七战七捷，硬生生摘下了少年组冠军。

校长苏军奇感慨道：“别人总说我们不行，但孩子们心里只有两个字——不服。”

“野路子”教练与“野生”主场

陈洋是个很有个性的人。他大学读的不是排球专业，全靠满腔热爱练就了一手好球技。三年前，他作为课后服务教练来到凤羽小学，月薪只有3000元，他却干得比谁都起劲。后来他干脆从原俱乐部离职，成了学校的临聘老师。

这里的生源大多是外地租地种菜农民的子女，家境普遍困难。刚组队时，家长们不理解，觉得“打球能管饭吃？”陈洋就一家家上门家访。看到学生全家挤在菜地边的简易棚屋里，他心里一阵发酸，当即决定免收所有教练费。

陈洋把孩子们在水泥地上练球、手拿掉皮破球的日常发在抖音号“小洋在努力”上，不经意间引来了29万网友点赞。有人被这股“荒漠里的生命力”打动，专门从义乌寄来了国际比赛专用球。

碎片时间里的“500小时”

没有室内馆，就利用课余的碎片时间练；身高没优势，就靠体能和技巧拼。这群孩子年均训练时长超过500小时。陈洋也把孩子们宠到了骨子里，自己掏腰包买奶茶、蛋糕，给孩子们评选“得分王”。在陈洋25岁生日那天，他买来蛋糕和全队分享，师生围坐在水泥坪上，笑得灿烂。

这种“不服来战”的拼劲换来了沉甸甸的奖杯。三年间，这群“乡里娃”从零起步，拿到了市联赛亚军和市运会冠军。排球不仅成了主攻手王灵微最好的娱乐，更给了她和同龄人完全不同的自信，“飞起来扣球那一刻，真的爽。”

比分数更重要的“压舱石”

在凤羽小学，打球并不耽误学习。前任队长苏艺钶不仅扣球犀利，成绩也是年级前三，如今已被名校录取。现任队长黄子涵在学姐的鼓励下，也成了“文武双全”的代表。

学校并没有把体育和文化课对立起来，反而尝试“球类+学科”的融合模式。数学课算扣球角度，语文课写逆袭故事，美术课画海报。苏军奇校长坚信，分数固然重要，但健全的人格、强健的体魄和面对困难时那种“不服输”的韧性，才是孩子们走向社会后最重要的“压舱石”。

这群立交桥下的“黑妹”，正带着这份从水泥坪上磨炼出来的尊严，去奔赴更广阔的山海。